她不由得有些急迫, 抬高音调又问了一遍。

等她从愣怔的状态醒转，堂前多了一道香案、一块蒲团，和一副看起来普通又神圣的画像。

“娇河君！”

叶流裳笑容不变，自广绣中撷出一道金光，朝着空无一物的堂上射去。

说神圣，则为着画中女神面容饱满如满月，唇畔虽无笑容，却充斥着悲天悯人的慈悲气息。

一幅画，居然还会做出表情？

月来是谁？

“师母！”

她生来没有灵根，与仙道无缘，修士们战战兢兢对待的异宝，于她而言，反而没什么心理负担。

许娇河轻声谢过叶流裳，重新面对这张算上直立蛇尾，足足有两人多高的画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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仿佛身躯被无尽碾压过后, 又瞬息抻拉到最大。

许娇河下意识感到疑惑。

她又偷偷去瞧明澹和游闻羽，两人的面孔之上浮现的，也是和她一样的游移不定。

说普通，只因它通身并无贵重装饰，更像是不入流的画师随手绘就的卷轴。

许娇河头顶生出一个问号，这种不靠谱的说法让她心生怀疑，可是用余光留意叶流裳的神态，又觉得从头到脚无懈可击，让人找不到一点蛛丝马迹。

许娇河望着娲皇像的双眼，顿觉灵魂化身成鱼，脱离了躯壳的束缚，即将游入浩瀚的汪洋中去。

她盯着女娲绝美而端庄的面孔，缓缓俯落腰肢，叩拜了下去。

“月来, 是你吗？”

如梦世的秘宝向来是不外传的，她身旁这些人中，也唯有叶流裳和纪云相才知道究竟是真是假。

“其实要判断有没有通过考验很简单。诸位请看，此刻娲皇置身画中，虽是面孔悲悯，却并非微笑的神态。”叶流裳一顿，抱起双臂，语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，“若娇河君三叩九拜完毕，娲皇对其绽放出和善的笑容，就算通过了考验，反之，则代表着娲皇和老尊主不认可娇河君。”

明澹清朗的声音恰到好处涌入耳廓，才阻止了许娇河的失神，“你与我们不同，既想得到温养其中的悬灵老祖的认可，须得礼数周全，你且跪下去，对娲皇像行三叩九拜之礼。”

忽然, 一道像是许久未曾说过话, 却依然悦耳的沙哑女声, 自许娇河的右手不远处响起。

脖颈、后脑勺、还有肩胛骨, 皆残留着与硬物撞击的钝痛。

渺远的天音顿时清晰，万千华彩于许娇河眼前旋转盛放。

闻言，她垂落目光，寻到蒲团的所在，维持一夜的膝盖像是习惯了这个姿势，自发屈膝跪下。

许娇河一向是很听明澹话的。

这是怎么了？

叶流裳轻飘飘的两个字，将许娇河做了一半的动作定住。她眼白略多于眼黑的双瞳微微偏转，红唇一勾道，“娇河君急什么，本尊还没道明怎样算是通过考验呢？”

叶流裳道娲皇像里温养着悬灵老祖的残魂，若此处是娲皇像的内部, 那么她便可以确定, 这位坐在万千金光之中的女子, 就是自己亡夫纪若昙的母亲叶棠了。

许娇河一愣, 没有继续保持正面朝天的姿势, 强忍着疼痛翻身从地上一骨碌站起。

“娇河君。”

一股难以言喻的闷滞堵塞在许娇河的胸腔，逼得她强行找回意识，哇地吐出一股浊气。

这么重要的事，她先前就可以讲……拖到现在装出一副才记起来的样子，明显就是故意的了。

一脉相承的讨厌！

“月来, 你怎么不说话？”

为今之计，只好硬着头皮试试了。

在场的三人均面色肃穆起来，双手合掌，面对神明郑重三拜。

她双手相合，面上的轻佻之色一荡而空，便要引头至地，行第一礼。

许娇河腹诽完，维系着得体又谦卑的笑容道：“还请叶尊主告知。”

离开黄金笼的第二十八天

许娇河睁开眼, 发现自己正仰面躺在一个从未见过的地方，四周是一眼看不到头的无尽白色。

果然有什么样的徒弟，就会有什么样的师父。

她忍不住朝着声音最大的游闻羽那头看去，却在抬头的瞬间，被一道璀璨的金光吸进了画中。

额头触及冰凉的地面，许娇河倏忽感觉到腰肢一热，随即身畔骤起情绪不一的呼唤：

女子露出一半的面孔看上去十分年轻, 许娇河回忆刚才说话的嗓音，又认为她似乎有些年岁。

“慢着。”

叶棠静等片刻, 没有等来几丈外那道熟悉气息的回答。

她视线的前方，和吸收她进来的光芒一模一样的数道半透明金光交错在一起，组成了个说不清是牢狱还是法阵的巨大三角形空间，而空间的中央, 正盘坐着一位双眼被黑色绸带束缚的女子。